【教研名家 · 赵宪宇专辑】生活化解读:语文教学的经典性误区

原创 2017-05-31张玉新导师工作室

导读

        教育即生活,生活即教育,从语文教学的角度看,有人说语文学习的外延和生活的外延相等,这些都没有错。但语文教学出现的生活化解读,却是一个值得探讨解决的问题。

 

赵宪宇 简介

 

江苏省无锡市教育科学研究院副院长,中学语文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教育杂文作者,江南大学兼职教授,江苏省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全国教育改革创新优秀教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主要研究领域为语文教学、教师专业发展、教育管理和教育表达,主编参编了《新科学读本》等多种教材和《新高考作文》等多种教学用书,出版了多部教育教学论著,其中《新课程:说课听课与评课》再版二十次。发表数百篇文章,做过数百场讲座。

赵宪宇在教育表达上独树一帜,他近二十年来致力于教育觉醒行动,进行教育杂文创作,创新了教育表达的文体形式,2005年出版《教育的痛和痒》(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出版《教育的忏悔》(新华出版社)、2008年出版《教育的错觉》(江苏教育出版社)、2011年出版《教育的觉醒》(新华出版社),均多次再版,在教育内外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赵宪宇 作品

生活化解读:语文教学的经典性误区

发表于2016年5期,《语文教学通讯》

 

生活化解读文本,是语文教学的一种常见行为,也几乎成为了经典性行为,但却是一个需要扭转的误区。语文教学中对文本的生活化解读,面积广,频次多,认可度高。主要是指在文学作品教学中,对现实生活的过度观照和依赖,使得文学作品成为对现实生活的印证,成为教学的目标和追求。主要表现,一是思想内容和现实生活联系过紧,不管古今中外作品,都努力找到现实生活的落脚点和关注点,出现所谓的把语文课上成了思想政治教育课的现象。二是写作手法和学生作文的无端联系,不管古往今来的作品,都要学生进行现实版的模仿。有仿写,有续写,有改写,等等,美其名曰读写结合,实际是绑架阅读教学或者写作教学。三是教学思路几乎是按照生活的路径来设计,过度因循生活。设置生活情境,进行情境化导入,开展生活化解读。教学游离文本,脱离文本,往往上来就走入了现实的框架中。成为现实版的《红楼梦》,中国版的《守财奴》。曾经有位教师上《在烈日和暴雨下》,居然让学生在热天里操场上跑上1500米。过分拘泥生活,就夺去了文学的想象,文学淹没在了教学的误区之中。我们经常看到教师在解读文本的时候多是对作品进行今是而昨非的评价,为什么?就是一味立足现实,当下观之。在教学中出现了大量的所谓文本糟粕。比如,教学《赤壁怀古》就一定说“人生如梦”是瑕疵,教学《观沧海》,就一定要剔除“人生几何”,等等。这是今人的观点,这是现今思想的评价标准。其实,古近月亮,但观者不相同。千里共婵娟,但地域必有别。

教学肯定离不开与生活的连接,但生活化的解读,容易使原文失陷,也容易掩盖语文教学的面目。这种解读越成体系,越有套路,甚至成为经典式教学样式,文本的价值就会越加降低。教学是存在于文学之中,有别于生活的行为,用生活替代,或者用生活来驾驭,都是对教学的侵犯。语文教学特别是文学作品的教学必须回归文本,必须区隔现实。

 

文学高于生活,就意味着不完全等同于生活。即使是当代作品,即使是现实主义作品,也与生活没有“等于”。解读自然也是如此,生活化的解读,违背了文学的特质,违反了教学规律。使文学枯竭,使教学萎缩。过去,“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曾就有人质问,既然有十里那么长,你怎么看得见“珠帘”的。“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来去千里,你是怎么知道春闺之梦的,似乎就像“你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的快乐一样有哲理。其实,很多情况下,文学追求的是一种意境,一个物象,生活中可能有,但未必一定有,也不需一定有。教学如果想要文学和生活同步、贴切甚至重合,真是文学教学两不宜,也两相害。

教学有自己的规律,语文教学是工具性的,也是人文性的,也是文化性的。工具性可能强调生活方面的内容多一些,而人文和文化,就是对文本的抽象阐释,就是灵魂和人性的东西要多一些。生活化解读的功利与短视,减少了教学的意义与价值。语文教学当然要教给学生生活知识和技能,但更要教给学生理解、欣赏、评价和创造生活的能力。从这个意义上看,教学也高于生活。

我们在语文课堂上,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教学场景,让学生感同身受,让学生印证生活,联系生活实际,表达语文学习体会。应该说,语文教学中的语言教学和生活离得是更近一些,母语教学,不管是古文还是现代文,都与目前的生活语言密切相关。但语文教学中的语言学习只是基础内容,属于工具性的主体部分。更多的内容,是从语言出发,对文本思想内容和写作方法的教育。就是除辞法外,还有文法、章法等。我们如果过分强调生活化解读,那么,不但文学受到了压缩压抑和局限,教学也只是低端层次,或者只是在生活印证层次上徘徊,是原来所否定的一味注重语文工具性教学的另一种表现罢了。

生活化的解读,一般是以师生自己的生活现实来解读作品。这种解读,局限性大,视野小。对文本的解读只在师生的生活圈子和认知范围内进行,是对作品的“小看”。学习了反映民国时期的作品,让学生去结合现实,感受到现在生活的幸福美满,来之不易,应该珍惜等。这种解读毫无意义,且无比滑稽。生活场景不同,根本没有多少对比的意义。语文教育毕竟不是生活教育,想让学生从文学作品的生活中去接受生活教育,既违背了生活的规律,更违背了教学的规律。生活教育只能从生活中习得,文学教育的生活意义是陶冶,是默化,其作用在于提供鉴别生活的方法与角度。


 

既然不能用生活化解读,那么文本的解读,文学的解读,究竟是怎样的,教学如何处理文学作品呢?

首先,文学有自己的规律,语文教学理所当然学会文学分析法,从文学的角度,进行分析鉴赏和评价。那就是要超越生活,超脱生活,真正走进文学的殿堂。文学作品的教学要去生活功利化,应该充分培育和展示师生的文学联想与想象力。过去,曾经有人为了说必须生活化解读,还举了王安石的笑话。王安石读到一首诗中有“明月当空叫,黄犬卧花心”的诗句时,心想“明月”怎么会当空叫,“黄犬”岂能花心呢?于是挥毫改为“明月当空照,黄犬卧花荫”。自以为改得高明,却闹出笑话。原来,作者笔下的“明月”是其家乡的小鸟,“黄犬”是在花间爬来爬去的小虫。但即使这是真实的,也不足为据。因为语文教学不是科学教育,即使与生活有些不符,对文学的理解有什么伤害呢。哪怕有点误解,顶多也只是个文坛佳话。语文教学要弄清楚文学作品的物是人非,但不是要搬弄真实生活的是非。假如有谁批评说仙岩山的梅雨潭那么浑浊,而朱自清却不合实际地把它夸得无比神奇和温润,那简直是文学白痴。但确实,我们所谓的经典分析法就是这样理解和分析作品的,过去我们的教学就是要求把《红楼梦》中的人物关系图示化表格化格式化,把朱自清的《威尼斯》用平面表格画出来,就像是一张现实版的威尼斯地图。这种语文解读,比上成我们所反对的思想品德课还要无用。

其次,教学要有自己的规制。语文教学走文本路线,不走生活路线。文本是什么就教什么,语文教学文本中的文学作品偏多,文学作品的教学就显得特别重要,也必须理清。文学作品的教学依据就是作品内容,当时生活的形态需要正视,但没有什么必要和现实生活对接和勾连。至于学生在自然学习状态下联系到了自己的生活实际,这也属于文学理解的应有之义。每个人对文学作品都有自己的个性化理解,历史版的现实版的未来版的,都是文学的本义,也是教学的权利。但教学解读文本,即使有时是和现实不相容的,也要忠实原文。只是现实的情况是,教学中为了适应生活化的需要,我们可以改变文本,曲解文本。从教材编写者到语文老师,都可以肆意地增删调换作品。这种无视文本的现象,违背了原作,也破坏了教学的真谛。

第三,把握好生活与语文教学的关系。语文学习当然和生活非常紧密,但两者只能是互通,但不能等同。教学帮我们理解生活,生活帮我们理解教学,文学是个帮手,与生活不是合体,不能为。我们进行写作方法的教学,生活就是很好的帮手和老师,因为很多写作技巧都来自生活,靠在象牙塔里憋出来的技巧不会生动,也不怎么有用。所以比如先抑后扬、一波三折、悬疑巧合,等等,本来就是生活里固有的。但文学也不是被动接受,文学的加工和提炼,就使得技巧精致起来,生活也就有了高度。所以,教学不能太依循生活了,教学应在生活和文学两者之间进行科学而艺术化的处理,既固守文学,也不复印生活,才是语文教学文本解读的正确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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